讓自己帶著榮榮回孃家,是因為不想帶我們這兩個拖油瓶?

拋妻棄女,自己逃走了?

許嵐心裡一片苦澀。

看來爸媽說的對,他並不是一個值得托付終身的人!

許嵐帶著眼淚收拾了屋子,坐在床頭拿著撕碎的結婚照,癡癡的坐了一下午,一直到天黑。

終於,她站起身,將手上的半張照片塞回鏡框裡,走出屋子,鎖上房門。

就在她準備離開的那一刻,隻聽一個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。

“嵐嵐?”

許嵐回過頭,就見到簡毅的麵孔出現在自己麵前。

“砰!”

小年夜的煙火散落漫天,四目相對之下,相顧無言。

不知過了多久,許嵐才歎了口氣說道:

“我先回去了,不然冇車了!”

簡毅聞言頓時著急的說道:

“等一下!初一那天,你能回來幫我一個忙嗎?”

許嵐愣了一下,猶豫了片刻說道:

“什麼忙?你說吧!”

簡毅連忙說道:

“我初一要賣衣服,需要一個模特,你就合適!”

許嵐愣了一下,紅著臉說道:

“我……我不行!”

“你行的!隻有你最行!”簡毅連忙拉住她說道,“我老婆最漂亮,冇人比你更合適!”

許嵐皺了皺眉頭,沉聲說道:

“再看吧!”

說著,抽回手轉身就走。

簡毅嗓子哽住了,下意識的伸了伸手,卻隻抓到了一片空氣。

看著許嵐的背影,簡毅放聲喊道:

“嵐嵐!初一一定要過來!我等你!今年元宵節,我們全家要一起過!”

許嵐冇有說話,隻是眼淚早已湧上眼眶。

孤獨的過了一個小年,簡毅就再次回到廠裡。

衣服已經基本改完,剩下的是要鋪下銷路。

大年三十當天,三輛卡車拉著無數衣服來到了周邊三個縣城,而簡毅也跟著其中一輛車回到了自己的縣城。

很快就到了夜晚,四周的鞭炮聲中,簡毅依舊坐在卡車上,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。

電視中,無數家庭都在看著91年的春晚。

就連龐廠長也不例外。

直到潘美晨出現的那一刻,聽著那動人的歌聲,龐廠長再也坐不住了,激動得指著電視裡的潘美晨,跟身邊的老伴說道:

“這是……這是我們廠的衣服!”

“簡老弟居然真的有那麼大的本事!把這樣的衣服推到春晚!”

“要火了!要火了!我們廠的衣服,要火了!”

龐廠長連忙拿出簡毅留下的銷售套路,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
“娟娟,對,是我,你先聽爸說。”

“爸明天要賣一批衣服,能不能叫你的姐妹回來給爸做個模特?”

“你放心,你在看春晚嗎?是潘美晨的衣服!”

“爸冇騙你!”

“送!彆說送一件,隻要你回來,送十件都送!”

掛了電話,龐廠長欣喜若狂的看著電視,跟著潘美晨哼唱著那首歌曲。

萬家燈火,所有的電視機裡,都在播放著這一首歌。

同一時間,許嵐抱著榮榮,也聽著電視裡的歌聲雙目垂淚。

“我想有個家,一個不需要多大的地方……”

“媽媽,為什麼我們不回家?”

“回……我們明天就回家!”

簡毅則坐在卡車的車頭上,蜷縮著身子看著車上成堆的衣服,眼神裡滿是火熱。

“嵐嵐,這一輩子,我會給你一個最溫暖的家!”

“我想有個家,一個不需要多大的地方……”

“來來來!瞧一瞧,看一看啦!”

“春晚潘美晨同款女裝皮夾克皮褲便宜賣了!”

“真皮夾克,春節大減價,原價180的皮夾克,現在一件隻要99元,買一件穿三年!”

大年初一,整個華夏都洋溢著歡樂的氣息。

叫賣聲更是不絕於耳。

路上的行人也逐漸注意到街邊的一個攤位前。

播放著的潘美晨的《我想有個家》,同時也注意到了旁邊幾個漂亮女孩身上穿著的夾克。

“孩子他爸,你看,那不是昨天夜裡春晚上那個姑娘穿的衣服嗎?”

“還真是,媳婦,大過年的,我也冇送你點啥,這衣服怎麼也得給你買一件!”

“小麗,這不是潘美晨的衣服嗎?你不是特彆喜歡嗎,給你買一件怎麼樣?”

“切,一件衣服就想把我買回家?”

“你要不要吧?”

“要!還有皮褲,也要!”

“師傅,怎麼賣的?”

“99!”

“這麼貴?”

“貴?上過春晚的真皮夾克,明星同款!

買一件穿三年不過時,不變舊,貴嗎?”

“還真不貴!給我來一件!”

“給我來一套!”

龐廠長笑得臉上都樂開了花,不斷地將衣服遞給哄搶的客人,另一隻手則在不停地收錢塞到包裡。

不一會兒,那腰間的挎包就已經塞得鼓鼓囊囊。

龐廠長激動得都要站不住了!

按照這個趨勢,5000件衣服在五個售賣點輕輕鬆鬆就能全部賣出去!

那可是接近50萬元的收入啊!

火了!這次真的火了!

那個小夥子,簡毅!

絕對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!

也不知道,他那邊怎麼樣了……

以他的能力,應該可以賣更快吧!

不,一定可以賣更快!

……

簡毅坐在貨車裡,看著窗外依舊緊閉的房門,微微歎了口氣。

旁邊的師傅看了看手上的石英錶,疑惑的說道:

“簡老弟,這都快十點多了,咱們什麼時候去賣衣服啊?”

簡毅又看了那房門一眼,歎了口氣。

看來嵐嵐不會來了……

畢竟是大年初一,嵐嵐的爸媽不會讓她出來的!

“走吧!”

聽到師傅發動車子,簡毅無力的仰躺在車上,順著後視鏡看了一眼,卻恍然從車座上驚坐了起來,差點磕到頭。

隻見那後視鏡裡,許嵐拉著簡榮榮的小手,正在往車子的方向走過來。

“嵐嵐!”

簡毅激動得從車窗伸出頭,一邊揮手一邊說道:

“師傅,稍等一下!”

說著,簡毅毫不猶豫的衝下車,一把抱住正一臉懵圈的許嵐說道:

“嵐嵐,你回來了!”

許嵐紅著臉一邊推搡著簡毅,一邊四下看著路上的行人說道:

“有人……”

“爸爸羞羞!”

簡毅低頭一看,就見簡榮榮小臉帶著笑容,伸出食指颳著臉蛋。

“哈哈,爸爸抱媽媽,纔不羞羞呢!”

簡毅笑著一把抱起簡榮榮,聽著她笑得咯咯響,也不禁露出陣陣笑聲。

“行了,辦正事要緊。”

許嵐收起笑容,看了看眼前的大貨車,疑惑的說道:

“車上就是你說的那個衣服?你要在哪賣?”

簡毅放下女兒,這才跑回車上,拿下一套衣服說道:

“你趕緊回屋裡換了,這件是加厚的,尺寸也是按照你的做的!”

許嵐看著那個皮衣,眼神頓時帶上了一絲驚訝,也冇有多問,打開房門就走了進去。

過了片刻才束手束腳的探出頭說道:

“這……好看嗎?”

簡毅抬頭看了一眼,頓時驚呆了。

許嵐的頭髮也不算長,齊胸的短髮稍微帶著一點捲曲,上身的短皮夾克下是白色的高領毛衣,下身的皮褲剛好到腳腕,讓腳下的靴子露出大半。

就連司機師傅都驚訝的說道:

“簡兄弟,弟妹……不會是電影明星吧?”

“哈哈,什麼電影明星也冇有我媳婦好看!”

簡毅笑著走上前,拉著許嵐的手說道:

“走吧!我們一家去掙錢!”

車來到十字路口,簡毅直接將貨車一麵的車架打開,露出裡麵一堆皮衣,打開收錄機,播放著潘美晨的《我想有個家》,手裡拿著喇叭高聲喊道:

“跳樓大甩賣啦!”

“春晚同款皮衣,廠家直銷,原價398,現在隻要99元。”

那司機突然驚訝的攔著簡毅說道:

“簡兄弟,廠長不是說要賣199嗎?你這是直接給減了100啊!那咱們這趟不是賠了嗎?”

“賠?不賠!

今天回饋鄉親父老,我就實話實說!”

就見簡毅一邊拍著大腿,一邊拿著喇叭大聲說道:

“這皮衣雖然是真皮的!結實耐穿,就算是潘美晨穿的,也就值80多塊錢!

咱們這一趟貨隻賣個成本錢,要的就是拿這1000件皮衣打開市場!”

司機師傅一邊嚎啕大哭一邊攔著說道:

“不行啊!要賠錢了啊!”

簡毅驚訝的看著司機師傅的樣子,心想這演技,不去中央台簡直太虧了!

“各位鄉親父老,1000件皮衣,全部賠本賣,下次再來賣貨,加上一塊兩塊您彆嫌貴,加上十塊八塊您也擔待,這1000件皮衣,就當敲門磚了!”

話音剛落,就聽人群中傳來一個聲音說道:

“就是這位妹妹穿的皮衣吧?真好看!給我來兩件!”

“我也要兩件!”

“我要五套!”

“我要十套!”

缺見簡毅擺著手說道:

“各位鄉親,不是我小氣,咱們這皮衣是為了打開銷路,所以價錢比其他地方都要低。”

“您一次要10件,我也拿不清楚您到底是買衣服,還是來進貨來了對吧!”

“所以,每個人,限購兩件!您要是能發動家裡人來進貨,那我就認了這個虧!”

話音剛落,人群再次騷動起來。

許嵐看著眾人哄搶皮衣的場麵,手足無措的拉著簡榮榮站在旁邊。

想要幫忙,又不知道該怎麼幫,隻能看著簡毅忙活的樣子,眼眶頓時就紅了起來。

“雖然我不曾,有溫暖的家,但是我一樣,漸漸的長大。”

“隻要心中充滿愛,就會被關懷,無法埋怨誰,一切隻能靠自己。”

家……

許嵐擦了擦眼角,將榮榮抱上車,站在簡毅的身後,從車上拿下一件件衣服遞給簡毅。

手指相觸的那一刻,簡毅愣了一下,隨後笑了笑,一言不發的接過衣服,轉頭說道:

“慢點慢點,都有!”

“3700,3800,3900,4000!”

簡毅將一大疊深藍色的百元大鈔放在桌子上,高興的說道:

“整整99000元,曆時6個小時,1000件衣服全部賣完!”

“簡兄弟,你太厲害了!”

司機師傅高興的說道:

“我剛纔給廠長髮傳呼,他那邊還冇賣完呢!明天還得半天!”

簡毅笑了笑,轉頭看向許嵐說道:

“累嗎?”

許嵐搖了搖頭,看著桌上的錢歎了口氣說道:

“這麼多錢,憑咱們自己,得多長時間才能掙到啊!”

說到這裡,她突然神色一變,一把拉住簡毅的手說道:

“對了,今天是大年初一了!還有幾天……”

就見簡毅笑著拉著她的手說道:

“嵐嵐,你猜一下,這桌子上有多少是我們的?”

許嵐看著簡毅的笑容,心裡突然跳了起來,摸了摸那些鈔票,嚥了口唾沫說道:

“兩……兩萬?”

簡毅搖了搖頭,笑著拿出兩疊遞給司機師傅,指著桌上剩下的錢說道:

“剩下這些,全是我們的!”

“根據對賭協議,5000件衣服隻要能夠在三天之內全部賣出去,那我負責的1000件,所有收入全部都是我自己的!”

“我們這裡的銷量已經證明瞭,一天賣1000件絕對不是什麼難事!”

“龐廠長那邊最遲到明天上午也就賣完了!其他幾個地方比我們這個縣城的銷路更廣,比起龐廠長隻快不慢!”

“這8萬9千塊,已經是我們家的錢了!”

許嵐驚訝地看著那桌上一疊一疊的錢,張著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,過了片刻,竟然流下淚來。

嚇得簡毅連忙蹲在她麵前說道:

“怎麼了?嵐嵐,你哭什麼啊?”

“是啊,弟妹,簡兄弟這麼能掙錢,你該高興纔對!”

許嵐搖了搖頭,擦了擦眼淚,露出一絲笑臉說道:

“冇有,我是高興的,這樣就能把錢還上了!”

簡毅聞言眉頭微微一皺,冷哼一聲說道:

“還!一定還!隻不過,想從我這裡敲詐,冇那麼容易!”

許嵐愣了一下,說道:“你……”

卻見簡毅臉上的陰冷一閃而過,重新帶著笑容轉頭對司機師傅說道:

“劉老哥,這兩天辛苦你了,走,我們下館子!”

“那我就不客氣了!”

收起桌上的錢,走出屋子的那一刻,簡毅長舒了一口氣。

抬起頭的那一刻,天空中吹來一陣寒風,片片雪花如同黑夜中緩緩飄落的精靈,鑽到地麵就消失不見。

身邊的三人都縮了縮脖子,榮榮更是將頭埋在了許嵐的懷裡。

而簡毅麵對著寒風,卻微微眯起了雙眼。

“李虎!”

“上輩子的仇,這輩子讓你加倍償還!”

……

“乾!”

龐廠長看著眼前的簡毅一家三口,開心得臉上褶子都擋不住了。

簡毅看了看身邊的許嵐,許嵐小聲說道:

“今天高興,喝一點冇事。”

簡毅這才端起酒杯,笑著和龐廠長碰了一杯。

“簡老弟,這次多虧了你,老哥我這個廠子才能活下來!”

龐廠長笑了笑,從身旁的包裡又拿出一疊鈔票遞過去說道:

“這一萬塊錢,是老哥的一點心意,你收下!”

簡毅搖了搖頭,將錢遞迴去說道:

“龐老哥,該拿的一分我也不能少,但是多的真冇必要。我們有言在先,如果賣不出去,您收我房子的時候,也不會留手!”

龐廠長點了點頭,收起錢說道:

“既然不要錢,那老哥還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,你看你拖家帶口的,也冇有個工作,要不要來老哥的廠裡,做個副廠長,待遇方麵,你就……”

話音未落,就見簡毅擺了擺手說道:

“老哥,不是我不識抬舉,隻是我這個人心比較大,而且服裝這方麵,再過兩年將會迎來一個寒冬期。”

“哦?”

龐廠長連忙說道:“此話怎講?”

簡毅拿起杯子和龐廠長碰了一下說道:

“這兩年,國內市場受到進口服裝的衝擊已經開始顯現。”

“就拿鞋來說,國內的運動鞋撐死也就賣幾十塊錢,而進口鞋一雙卻能賣到幾百甚至上千。”

“西裝,皮鞋,皮包,這些服裝在國內更是形成了明顯的高低分界線。”

“簡而言之,在進口商品的衝擊下,國有品牌的生存空間會不斷地被壓縮,甚至隻能勉強餬口,唯一的活路,就是給進口品牌做貼牌的加工廠。”

“到那時,利潤也就會再次收縮。”

一番話說得龐廠長心裡涼了一大截,就連許嵐也睜大眼睛看著身邊的人。

他什麼時候懂得這麼多了?

“簡老弟,那你說我現在該怎麼辦?”

龐廠長連忙說道:

“我這廠子少說也有百十口人,如果就這樣下去,以後不是註定要倒閉?你幫我想想辦法,我不求多,隻要能夠站穩腳跟就行!”

簡毅笑了笑說道:

“龐老哥,如果你真的想在服裝這個行業走下去,就隻有兩條路。”

“第一條,找個好的國外服裝品牌,轉行做貼牌型的服裝工廠,這樣的好處是收入穩定,哪怕是再過個幾十年,也能保住廠子不至於解散。”

“第二條,就是從現在開始,做高階服裝!”

“走精品路線,花錢請人設計服裝,在電視上打廣告,開設加盟店,做獨家的門店。”

“這樣做的風險大,投入大,而且過幾年更需要大量的資金支撐度過寒冬期。”

“等到一切穩定,品牌效應打出來,之後才能按部就班的每年做出一些不同的服裝風格。”

“這條路稿費錢力,物力,人力,但是如果走到最後,能夠站穩腳跟,就一定能帶來巨大的收益!”

龐廠長呆滯地坐在椅子上,思考了半天,才怯怯的問道:

“簡老弟,你覺得我該走哪條路?”

簡毅歎了口氣說道:

“走掛牌,做代加工!”

龐廠長愣了一下,點了點頭說道:

“我明白了,先不說這個了,今天是高興的日子,弟妹,小榮榮,你們多吃點!”

簡毅冇有說什麼。

他知道,無論自己怎麼說,龐廠長都不會輕易走掛牌做代加工這條路。

他為的不隻是錢,更多的,是做一個自己的品牌,這是對自己的期望和長久的夢想,否則也不會在國內做外銷的衣服。

吃完飯,龐廠長連夜讓人用車將簡毅一家送回去。

剛走到門口,就聽到牆根處傳來一個聲音:

“回來了?後天就要還錢了,2萬塊錢,湊夠了嗎?”